微小的破碎

 

贈江連浩




一滴水

在天空賦予它的生命

和孕育的新生之間

猶疑不決

它懸挂在大門上

或者樑柱上。

但在一種事物和另一種事物之間

什麽也沒有决定:

在所有事物當中,世界在成長

去構建另外一種建築

無論如何,一隻眼睛看到

新的星球的爆炸

—在這地球上,在這地球上—

什麽也不會壓制

作者:佩德儸•塔門

 

只有呈現的事物才存在

 

攝影誕生的時候,身份卑賤而模糊,但是它與當時功成身就的版畫一樣,前途似錦。攝影出現之際備受繪畫的鄙視,皆因繪畫始終受到富裕的貴族階層的青睞和追捧,而攝影作爲視覺藝術中的新秀,表現過程太過機械化,太缺少個性,難以擔當重要角色。這種情景持續了一段時間,不久後當繪畫和攝影相互理解,各自厘定自己的涉足的區域和作用,兩者便化刀劍爲玉雛,不再可笑地以對方爲敵。
 
 時至今日,放眼藝術領域,繪畫和攝影求同存异,和諧共存,人們知道繪畫、版畫和攝影不僅相安無事地各自發揮作用,而且它們從不同的藝術語言、方法、主旨的踫撞華以及文化的發展和影響中午為補充,獲益匪淺。
 
 不錯:一開始相互對立、互相懷疑的藝術姊妹,最終相逢一笑,消除了隔閡。攝影已結束了嬰兒期的呀呀學語,趨于成熟,而繪畫也從對失去領地的恐懼心理中恢復過來。兩者禮尚往來,在不同的層面上携手合作,然而最重要的是兩者的交流會通改變了我們審美的目光,向打開了向所有經驗對話的門扉,拓展了感性的周界(視覺的,象徵的,寫實的,叙事的)。許多時候,在形式的語言和造型的想像方面,兩者互相借鑒,但又沒有給對方造成傷害,或者出現用抄襲代替創造的醜聞。
 
 如果這種情况發生了,那麽要歸功于這兩種藝術形式的截然不同:它們的創作過程和內含的創造潜力,它們所表達的內涵,作品完成的速度都是不同的,一言以蔽之,不同的文化範疇,不同的製作過程,顯而易見地被認可,被承認。
 
 毫無疑問,繪畫和攝影各自確立了自己的表達世界,由此而來的影像可以産生聯想,可以給人以啓發,兩者擁有共同的經驗,特別是我在此强調的是,聚精會神地的目光,可以抵達觀察和記錄所思所感的境地,而這是目光可以企及的。
 
 在繪畫和攝影漫長而多樣化的交流中,兩者都不斷地在發掘意念中得以自足和發展,令人在一次次的認可和衝突中關注幷重新發現繪畫和攝影相似性和關聯性。
 
 事實上,今天的很難說清楚誰在教導我們在如此密集的視覺轟炸中去感悟和思考,其中許多視覺形象意圖明顯,有備而來,但感覺的脆弱也導致了新的迷茫,許多時候人的感覺受制于“經典的條件反射”。
 
 因此,這樣告誡依然是重要的,即“停下來聽,停下來看”,對那些繼續堅持己見,把視覺藝術絕對化,把影像當作宣傳載體的人來說,這是當務之急的呼籲,它倡導人們回歸以原始的方式來觀察原始的事物,也就是那些沒有被人格化的事物。
 
 我認爲,江連浩的這個攝影展覽主旨就是觀看和觀察,但事前確定的方向並不是刻意去尋找帶有人類標記的戲劇化片段(而是有意避免這一點,或者不承認這一點),也不是只是歌頌自然之美,而是强調在看不見的時間的緩慢推移中,物質所生長的肌膚,這樣就呈現出一種令人驚訝的效果,它植根于一種並非志願的書寫之中,而我們的美學趣味可以把它歸納,賦予它一個應有的位置和自身的意義。
 
 這個展覽給以人愉悅,這在很大程度上在于攝影可以捕捉日常生活中的碎片,而這些碎片的創作者乃鬼斧神工的自然工匠,這些碎片是平常的,就材料而言也不足爲道,但卻形成了內涵豐沛的形象,可以與我們感覺的記憶對話,以前積累的視覺經驗豐富了這種感覺,而積累的經驗因這些形象的嵌入從而變得更加賞心悅目,這是前所未知的。
 
 這裏選擇的符號,是神秘的畫家用未知的手所遺留,我們可以稱之爲在物理和化學的規律的作用下,時間留下的印迹,但它們通過另一位藝術家獨特的眸光而被捕捉,得以呈現在我們的面前,攝影者想告訴我們他多麽想成爲一個具有創意的藝術家,而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安東尼奧•安德拉德
 200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