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一切照舊 - 讀陸康先生的實驗書法作品

胡傳海

顯然﹐在這裡陸康力圖要擺脫在陳述書法事件時邏輯慣性與平庸無奇的格局。文學､線條､墨色､造型､速度﹐被重新觀照於純粹的視覺層面上﹐被還原的類似人類童真年代的象形造型原則的漂移﹐其本身就是對傳統書法藝術本元範疇的全面修正。原始傾向､稚拙意識､民間情懷的再度放大﹐使陸康的實驗書法作品在視覺語匯﹐心理內容及知覺活動上被賦予新的內蘊。活躍跳動的線條與生動古拙的造型交織在一起﹐使時間與空間迭合﹐理性與情感交融。它已溢出被限定的書法程式﹐洋溢著陸康的無窮創造活力和情感維度。其實驗書法作品是一種表現幻覺與靈性､節奏與變化､文化與生命的新的藝術圖式﹐它使傳統書法中的語義功能變得模糊﹐而其間的線條變化在新的造型原則下重新組合﹐使我們看到書法與各邊緣藝術嫁接的痕跡﹐諸如音樂､舞蹈､雕塑､繪畫等等﹐充分體現了陸康善於融合中西文化及各藝術門類的胸襟､氣度､學識､修養。一如崔健在歌中所唱﹕〝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陸康帶給我們的是審視書法存在的嶄新維度。

從傳統書法形態中的精神貴族轉換為現代書法實驗中的先鋒﹐其間的轉換有其偶然與必然的因素。早在其青年時期﹐陸康的書法篆刻作品就已達到與韓天衡､陳茗屋等滬上名家並駕齊驅的境界﹐其作品均能〝始寓性情襟度〞﹙元•郝經﹚﹐然而傳統書法中的強烈奔放的線條質感及在篆刻藝術中強調變化誇張的造型意識都為陸康今後的書法實驗打下了基礎﹐當陸康來到澳門這個中西文化交融的特定地域後﹐其視域及知識結構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他認識到人類藝術在語匯中有共通的特性﹐諸如對宗教､藝術､神話､泛巫術､文字神秘及普泛的生命意識均有共同的自覺認識。於是﹐陸康的書法藝術在異質文化的觀照下發生了裂變﹐對傳統書法以〝法〞為造型原則﹐以〝意〞為情感表現的既定方式的顛覆開始了。他以書寫的純真、情感的純粹與符號的純淨﹐為我們展現了從書寫過程到心理構造﹐從時間運動到空間展示的一系列過程﹐他力圖淡化傳統書法中的公共〝意義群〞及〝家族類似〞的傾向﹐體現了後現代藝術的敘事原則就是對元話語、元立場的深刻懷疑和排斥﹐旨在力圖運用最原始、最單純的符號來體現當代人對自身存在的認識。達到了語言共享的目的。這使我想起印第安人總是對自己的文化有一種〝博物館意識〞﹐他們總是試圖通過解釋而使外來者來理解他們文明的現在與過去﹐而事實上﹐當一種文化或藝術需要通過解釋才為人所理解時﹐它事實上也就不存在了。福柯認為思維分析總是帶有寓意性的﹐人們總是喜歡用象徵的形式來再現普泛的生命意識和創造歡愉﹐陸康也是如此。正如康德所認為的那樣﹐人是他自己的導師﹐文化藝術是人的活動﹐它從不停止在歷史或前人所給定的東西上﹐而是應該尋求增進、變化和改革。陸康的可貴之處也正在於斯﹐故而﹐陸康遵循迪克斯坦在《伊甸園之門》一書中說的﹕

不再一切照舊。